数日后,天宫之中的轮回门边,身穿雪白仙袍的一男一女紧握着彼此的手,含笑对望。

    透过层层仙雾,淮卿面对着微微而笑的思悦,轻声问她:“这是我们第二次走过轮回门了,这一次你还会不会忘了我?”

    思悦白他一眼,笑嗔:“就算我一时将你忘了,也总会想起你是谁来,怕只怕你这色鬼经不住别人的诱惑。”

    “说不定我还没找到你,你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夫婿了!”

    淮卿摇了摇头:“你完全多虑了,天帝因为你我擅自离宫,罚我们如当年一样变成一狗一马流落人间,我怎么做别人的夫君?”

    思悦失笑,顿开茅塞:“有道理有道理!”

    两人言笑之间,一旁的仙娥叹了一口气:“两位上神,你们到底是何必呢?驿马神君你就忍痛娶了北海公主又如何?来日再娶了神女思悦,不也是一样的吗?”

    “如今你二人又受天帝所罚,轮回到畜牲道之中,唉……”

    这仙娥又岂会明白,真心喜欢一个人,便只想对她一心一意,纵然要遭天谴,也容不得别人来中间插足感情。

    淮卿故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,对思悦挤眉弄眼:“这位妹妹说的也没错,要不然我这就去找天帝,说我改变主意了?”

    思悦却把淮卿的胳膊一拽,对那宫娥道:“事不宜迟,仙子,赶紧让我们二人转世吧!”

    在那仙娥的叹息声里,淮卿和思悦手拉手跨过轮回之门。

    “再见面时,你不准每天打我。”淮卿说。

    思悦含笑瞪他一眼:“那要看是谁先认出谁了!”

    总之纵然满身伤痕,她与他也一定要在茫茫人海中,不期而遇。

    几日后,彩虹隧道里,琼华闷闷不乐地走在林云起身旁。

    彩虹隧道不短,林云起一路上都在偷瞄琼华紧绷着的脸,他历经成长,已然凛冽的眉目之间却浮出了寸寸化不开的温柔。

    琼华并非不知林云起正在偷瞄她,只是心烦意乱,不想说话。

    隧道走了一半,林云起终于忍不住了,开口问道:“阿华,你怎么又不理我了?”

    琼华这才顿住脚步,气恼道:“本已说好了魔星之乱一平,你就向我大哥提亲的,如今青丘又要和外族打仗,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和珺绾那个大骗子一样,总是瞒着我做别的事情!”

    珺绾若是知道琼华因她的隐瞒而记恨了她,定要大喊冤枉啊!她哪里愿意留在化孽图中当看守阑珊的狱卒?还不是被逼无奈!

    林云起无奈地笑了笑,揉揉琼华的头发:“我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而生了我的气,阿华,上次我没有食言,这次也一样不会失信的。”

    琼华敛眸想了一会儿,又抬起眼睛郑重地注视着林云起清澈的眸子:“好吧,我再信你一次,倘若这次再不履行承诺,我就与你绝交!”

    林云起微笑,说起来他分明不如她年岁大,此时却宠溺地凝视着她,任由她对他任性发火,却也乐在其中。

    末了,时辰已到,林云起轻轻抚摸琼华的脸,柔声说:“阿华,族人都在外面等我,我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战若是大获全胜,我便可以无所顾忌地将你从天宫接到青丘,再也不用担心你我门不当户不对。”

    琼华终是不再胡搅蛮缠,而是望着身着戎装的林云起渐渐远去,她在原地默念:“珺绾,若是你在,也一定会觉得我该放他离开吧?”

    不久,琼华前往珺绾宫中时,只见天帝,莫书还有凌骁三人在殿内品茶,碍于天帝在场,琼华只得偷偷躲在门外。

    只听天帝对凌骁道:“凌骁,娶了我女儿珺绾,你可曾后悔?”

    凌骁不加思索道:“当然不会后悔。”

    天帝心满意足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我适才想说,即便你后悔也没机会了,如今我女儿成了化孽图中的狱卒,你也算是守了活寡了……”

    那一刻,琼华当真想要拿起明灵鉴,告诉珺绾:“你这个老爹真是风趣不减当初啊,不知面对他时凌骁心中做何感想!”

    然而想到珺绾如今连明灵鉴都用不了,琼华不禁泪目,骂道:“珺绾,你这个大骗子,居然瞒着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瞒着你什么了?”谁知下一刻,琼华袖中的明灵鉴竟猛地发烫,有熟悉的声音自明灵鉴里传来……

    转眼又是数日,凡间已是多年。

    凌骁和莫书负手立在云端,莫书问道:“你此番要去何处?”

    凌骁眺望远山,幽幽道:“回古渝城。”

    纵然这些年来,他仍然没有寻到主宰笔的笔墨,也暂时没有办法将珺绾从化孽图中接回来,但从前的承诺,他一刻也不敢忘记。

    他带着主宰笔和化孽图,便觉得珺绾也陪在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所以他和珺绾约定好了将阑珊封印之后,就回古渝城住个百年,虽说珺绾此时还被困在图中,他也绝不食言。

    凌骁兀自辗转多年,其间到江左界看过欧阳若愚和念儿一次,念儿已有七八岁,仍然讨人喜欢。

    欧阳若愚治理江左界,顺风顺水,江左界从此以后再无先知。

    又是许多年后,凌骁回到古渝城时,不经意间看见了城中一家小书画铺子,铺子的老板是个中年男子,头发已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那日凌骁在店外望见几幅墨画,颇像当年他在沈家堡时作的画。

    好奇使然,凌骁步入铺子里,与店铺老板相视时,两人眼里俱是闪过一丝惊讶,然而那书画老板叹息着摇了摇头,不曾言语。

    故人依旧青春年少,他已两鬓微霜,今日的展泸如何想得到,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俊朗男子,正是当年的沈韶轩呢?

    回忆如东流之水,凌骁伫立在记忆的长河边,纵观世间万象,虽然众人皆醉我独醒,却在人间百态之中堆积了满腹的悲伤。

    他仍然日复一日的访遍高人,终于有了关于主宰笔笔墨的蛛丝马迹,真相却仍旧是雾里看花,他的心愿难以实现。

    寒冬的夜里,凌骁心中的阴霾散去些许,正准备出门看花灯,披着斗篷推开沈家堡大门时,空中忽然有雪花飘落。

    又是一年初雪之夜,睹物思人,却叫他方才的兴致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他满腹惆怅地正要将府门合上,门缝却忽然被一只纤细而雪白的手挡住,他不耐烦地抬起眼皮,电光火石之间,欣喜若狂到险些窒息。

    眼前的女子身穿杏色长裙,外披雪白的斗篷,于风雪之中对他嫣然一笑,一双杏眸眼波流转:“公子,不请我进去坐一坐?”